杭州中山中路的历史复兴       文+设计/齐琦
   

    “一代繁华如昨御灯火月纷纷”。

       杭城自五代以降，直至近代民国初年开城迎湖以前，历经千年沧桑，数朝更替，中山路始终是这个号称“人间天堂”的江南繁华都市的城市轴心，是“参差十万人家”生活社会的会聚弥散之地和城市独特风雅文化的精髓所在。

       在八百多年前，整条中山路（包括中山南路、中山中路、中山北路）几乎都属于南宋御街。然而，在八百多年后，南宋御街遗址则都在路面两米以下的土层中，人们已难以一睹全貌。

       中山中路之所以被划定为历史街区，主要是因为它是整个杭城保存近代历史建筑最多并最具历史意义的街区。随着这些历史建筑的身份被一一解读，作为历史街区的中山中路必将凭借这些独特的文化资源而再次崛起。

       因此两年的时间，中山中路变化恍如隔世，它在设计师的规划中纳入了城市使用的行列。小青瓦、木门窗，印透着江南民居的典朴与优雅；方池塘、浅水系，又活灵活现南宋时期的园林气息。

       现在的中山中路依然保留着民国时期的韵味，坡屋顶、小青瓦，屋顶上的老虎窗，黑白灰的街面色彩沉淀着历史。中山中路上的不少历史建筑是研究社会转型时期的重要见证物。

      中山中路285号，是著名老字号邵芝岩笔庄旧址(邵芝岩笔庄现在的经营场所并非其老店旧址)，然而，今天的杭州市民大多都不知道这座历史建筑的身份。其实，正是这座邵芝岩笔庄旧址，见证了该店曾经长期坚持的一项经营方针：一手抓毛笔的质量，一手抓兰花的培养。因为邵芝岩笔庄的老板明白，大多数文人墨客都喜爱兰花，店内培养名贵兰花，就能吸引文人墨客的光临。晚清重臣王文韶就在其日记中记载了光绪十三年二月二十日去邵芝岩笔庄看兰花的事。文人墨客上门来观看兰花，自然也会关注毛笔。中山中路285号这座历史建筑内，常常是在兰花的暗香中做成一笔又一笔的生意。邵芝岩的毛笔和粲花室的室名，也就因此名声远扬。中山中路两旁的商楼店铺内，封存着丰富而又珍贵的商业文化，需要我们去深入发掘，值得我们去认真借鉴。

       中山中路有不少历史建筑都具有这样一种特别的现象：房屋的外观（即沿街的建筑立面）往往是西式的，里面的结构却完全是中式的。杭州的老百姓将这种房屋称作“面鬼儿洋房”。
 

       如中山中路62号是著名老字号翁隆盛茶号旧址，看外观，这完全是一座西式建筑，有西式拱券门，有西式阳台，有洋式的山花浮雕，但整座大楼的内在结构却完全是砖木结构的中式建筑。又如中山中路18号、181号是杭州早期最著名的绸庄－－恒丰绸庄旧址，该旧址为二层双墙门建筑，外观完全西化：有爱奥尼柱式门楼，有西式拱券，但是房屋里面也全是中式结构。此外，如宏裕布庄（中山中路45号）、黄洽昌桂圆店（中山中路47号）、恒大协颜料号（中山中路55号）、五洲药房（中山中路90号）、中法药房（中山中路232号）、世界书局（中山中路234号）等历史建筑，都属于此类“面鬼儿洋房”。中西建筑文化以这样的方式碰撞融合，颇值得后人去细细领会其中的奥妙。
       银行、邮局、电厂都属于舶来品，所以这些建筑几乎都是标准的西洋建筑，带着浓厚的西方建筑文化：浙江兴业银行大楼采用的是西方古典主义的建筑风格，大楼正门为爱奥尼双柱式门楼；浙江第一商业银行大楼（中山中路1933号），具有西方文艺复兴时期的建筑风格，整幢大楼整齐划一，庄严大气；杭州电厂办公大楼则带有西方现代主义的建筑风格，以长短线条构成简洁明快、错落有致的美感。

       中山中路两旁保存着的一栋栋历史建筑，仿佛是一部部历史典籍，我们只有读懂她，才会更加重视她，才会更加珍惜她，才会将历史街区的保护工作做得更好。

东京表参道

香港兰桂坊

      当赞许的呼声一波一波的起来，我们是否有人静下心思考中山中路的改造是否成功。文艺复兴，是艺术的再创造，革命复兴，是时代的革新，那么街区的复兴，是城市规划的进步？至少，中山中路的现状是不够让人满意的，宽敞的街道，也有很多游客，但是店铺入驻不容乐观。这不禁让我们想到其他街道改造成功的范例。

东京表参道
       东京的表参道是以高雅奢华而著称，被称为“日本的香榭丽舍大街”。宽广的大道与美丽的树木几乎是全世界名品区的必备条件，而道旁比比皆是的名牌旗舰店用其极尽奢华的陈列吸引着游人的目光。
       明治神宫是东京市区最大的绿地，为祭祀日本近代史上的关键人物明治天皇而设立的神社，建于1920年。明治神宫有典型的日本神社建筑，境内有宝物殿和御苑，前来参拜的人们整年都络绎不绝。
       表参道原是明治神宫的专用道路，是一条建筑有些老旧的街道。现在这条栽满山毛榉树的老街成为了东京最重要的服装和设计中心，光彩照人的店铺里摆放着昂贵的奢侈品。旧公寓改装的小型艺术陈列馆、个性商店、咖啡馆、雅致的西餐厅和考究的欧美时尚品牌旗舰店鳞次栉比，外在建筑和室内装置一样精彩。
     从明治神宫前开始到青山通交叉口，两边排开LV、YSL、Chanel、TOD’s、Dior、GUCCI、PRADA等等世界一流品牌的旗舰店。而且每间大楼均是由这些著名品牌委托著名建筑设计公司打造，LV和青木淳、Prada与赫尔左格、TOD's和伊东丰雄、Hills与安藤忠雄，而Dior与圣纳设计公司（SANAA）的合作也是该条街道上最闪耀人目的经典。明星设计师与世界一流品牌店的气派门市，让表参道成了WINDOW SHOPPING的最佳示范。
可借鉴性：
表参道体现了商业与文化的复合。代表品位、也代表生活。
街区分为五个特色板块，分别是：以个性品牌商店为主的明治神宫前、以青少年文化著称的竹下通、代表世界一流品牌的表参道名店街、以设计师品牌的旗舰店为特色的青山通和聚集了“古美术”、“古民艺”的古董通。
沿街与背巷的复合，业态与生活的交叉，商业与住宅的叠加。
国际发送最新流行信息的时尚窗口。
日本奢侈品消费文化的展示中心。
世界一流品牌与明星建筑师合作的示范性品牌林立，各有特色，当地人和外国游客都很多。

香港兰桂坊
兰桂坊是香港流行时尚和娱乐消费、国际时尚信息的窗口。
兰桂坊遍布西式餐馆和酒吧，开设了超过五十家餐厅和各样的消费场所，呈现浓郁的异国情调，被誉为香港独有的文化特区。
可借鉴性：
亚洲时尚的信息港。
香港旅游文化的展示中心。
国际艺术名人的聚集地。

上海新天地
新天地占地三万平方米，以上海近代建筑的标志－－石库门建筑旧区为基础，首次改变了石库门原有的居住功能，创新地赋予其商业经营功能，把这片反映了上海历史和文化的老房子改造成集国际水平的餐饮、购物、演艺等功能的时尚、休闲文化娱乐中心。新天地改写了石库门的历史，给本已走向历史文物期的石库门注入了新的生命力。
可借鉴性：
中国传统民居样式及构造的更新方式。
上海里巷结构的传承与活化。
产业结构“腾笼换鸟”、新业态的引入与运营。
房地产业的产权式开发。

上海新天地

中山中路一景

        历史地区的退化问题表面上表现在保护与开发的矛盾上，但其实质和解决问题的关键往往是在该地区是否能真正实现复兴，从自身寻求面向现代生活的新的生命力，同时对传统风貌的保护和开发，也不应拘泥于理想化的超现实的历史某一时段的虚拟场景构筑之中，而尚需关注真正的历史建筑和历史形成的城市地区文脉的复杂性能否得到尊重并得以保留，并积极地探讨它们能否延伸至现代城市生活之中，甚至为多样化的城市生活提供一种新的空间选择。

       当初中山中路起步规划，大井巷的居民大游行，处处是反对拆迁的口号。不清楚政府如何处置，随着游客的增多，那些原住居民再也不见身影。

       关于街道的革新，杭州并非第一次尝试，信义坊的失败，河坊街的成功，加至现在的中山中路，成功的是经济，失败了便是原住居民的落寞。

       人们对于城市记忆绝对不是一幢幢的摩天大楼的故事，记忆的潮水继续涌流，城市像海绵一般把它吸干而膨胀起来。然而这城不会泄露人们的过去，只会把它像掌纹一样藏起来，写在街角、在窗格子里、在楼梯的扶手上、在避雷针的天线上、在旗杆上，每个环节依次呈现抓花的痕迹、刻凿的痕迹、涂鸦的痕迹。城市记忆理应如此，小痕小迹映射整个城市，大学的时候和好友吴山这头打打闹闹，停歇的时候却已经在吴山另一边的鼓楼或者十五奎巷。参杂着军区后院，大井巷，一个个熟悉的名字。现在这一条条巷子拆了，整片整片的拆掉，重新修缮，中山中路的记忆也到此停滞。

        远在深圳的老同学得知中山中路改头换面，哀叹了句：我的初恋，我的大学啊。老同学当初刚来杭州的时候，和男友常在鼓楼这带穿梭，后来为了寻找这段逝去感情的回忆，也尝尝带我来这里的条条小巷穿梭，告诉我哪家的小吃好吃，哪家地摊货里有真货。现在从大井巷穿到河坊街的这段路已经规划成了商铺，看不到打井的人们，看不到路灯下下棋的赤膊汉。

        设计师的规划确实让中山中路现代化了，至少我不用怕下雨天泥点点溅到裤腿上而要踮起脚走路，也不怕飞驰的车辆把我撞翻，但是面对刷白的墙面，我在心里却立起了一道墙。每次路过鼓楼，还是会顺着老路走一下，会想起老同学，会想起我们的大学时光，然后是哀叹：物是人非。

        我是该站在一个普通居民的角度，还是应该站在一个设计师的立场，中山中路改造方案的形成，自己看到了整个过程，看着同窗夜以继日地画着图纸，还顺手当了下改变中山中路的刽子手，再后来，无数通宵，容颜憔悴后，中山中路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也许在不久的将来，中山中路会像田字坊一样，经济繁荣的同时又具有市井民情，我也希望有一天，我会喝着午后咖啡，然后看到对门店铺门口有个老奶奶打着盹，旁边还有一只懒猫睡得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