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人街
在一篇有关重庆洋人街的博客中,作者写道:“中国式的超现实现场的情况可以让任何一个当代艺术家汗颜。各种外国文化的符号和中国本土文化的符号被彻底肢解打散并重新杂糅在一起。似象非象的各种建筑风格,混乱而粗糙的外表面装饰,哗众取宠的配套服务。从充斥整个园区各个角落的标牌,告示,广告语来看,这更象是一个以“耍宝”为宗旨的公园,这种情况在开发商以免费为口号招来各种本土化商家后愈演愈烈,他们不断的把那些本来充斥街头的元素搀加进来,满足游客到此猎奇或者游玩的需求。在设计者和建造者完成整个作品的过程中,所有的符号元素没有经过任何筛选精炼和重组,只是简单而粗暴的堆砌在一起,造就了最后呈现给大众的一个体量巨大无比生猛的超现实的场景”。
情况可能更糟,有时不用去看这些动辄耗资多少多少的项目,你在卖盗版的小贩那里,都可能会发现,基思耶洛夫斯基和武藤兰比肩而立,炒股不求人和古罗马皇帝的沉思录前后相叠;有时在一座香火很旺的“院子”里,拜完观音菩萨,也可以顺手拜一下她隔壁的太上老君;故宫赶走了星巴克,肯德基还在尝试它的老北京鸡肉卷。
如果你对中国人的趣味感到汗颜,也不妨看一下十九世纪的欧洲。一位德国批评家曾用他不无尖刻甚至有点恶毒的笔这样描述:“唯一对十九世纪下半叶的家具风格同时给予充分描述和分析的是某种侦探小说,在那种小说里,住宅的恐怖处于强有力的中心。家具的安排同时也是死亡陷阱的平面图,而那一排房间已经为牺牲者规定好逃跑的路线。……比侦探小说中描绘的东方自然风景更为有趣的是他们室内布置中耽于享乐的地方:波斯地毯、无靠背矮沙发、吊灯和贵重的高加索短剑。在高高撩起的沉甸甸的双面挂毯后面,房子的主人用有价证券纵酒狂欢,他感到自己既像东方之国的商贾,又像尔虞我诈的可汗国里懒惰的帕夏,直到胡床上系着银饰带的那把短剑在一个美丽的下午结束了他的午睡和他本人的生命为止。”
中国的产业资本试图把西方人三百年走过的道路压缩到五十年里,速度自然成了首要的指标。三十年前深圳告示牌上那句关于时间和金钱的著名口号一直是资本意志的象征。资本的感觉器官迥异于艺术,当艺术用它的眼睛关注艺术品头上的“灵韵”时,资本靠嗅觉行事,市场嗅觉支配着资本的胃口,它可以把任何相关或不相关的物件或符号一口吞下。有时他们等不及完美的艺术规划仅仅是因为在完美规划出现之前已经可以完成一个利润循环。这个时段不能让他的对手轻松占据。
在这个速度优先的发展阶段,最能推动资本异动的是竞争性的生存空间中对手的姿态。对趣味的关注,往往属于未来可能滋生的有闲资本;与其祭起审美审查的法宝,不如以如簧之舌,鼓动更多自治的资本入局,同时不必太在意趣味的评估。香港的电影圈在他们那个速度时代,可以在弹丸之地一年制造出三百多部影片,鱼龙混杂,烂片云集不可不谓之疯狂,不如此恐怕也难以打造出“香港风格”。
艺术家或知识分子偏好一个只有好品位,没有烂过程的状况,可惜生命世界的演化从来不是这种风格。我们习惯称狮子为动物之王,可实际上是那些在它腹腔中寄生或共生的微生物,在他们为自己的生存高接低挡,见招拆招的过程中,顺便定义了狮子到底是动物之王还是动物之亡。












